主页 > 车友 > 正文

朱西甯 探寻乡土中国的常与变


车友 2018-11-03 18:13 我要评论

 

朱西甯 探寻乡土中国的常与变

写作中的朱西甯。

朱西甯 探寻乡土中国的常与变

朱西甯手稿。

朱西甯是台湾当代优秀的小说家,其作品《铁浆》《旱魃》《华太平家传》等出版后都曾引起热烈讨论,在台湾文坛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因此,当听闻朱西甯的小说《铁浆》《旱魃》要在大陆出版时,不免让人隐隐有些期待。

但看到出版方宣传时所主打的“民国”牌,又难免让人忧虑,不知读者会不会被引向与胡兰成、张爱玲等相关的娱乐式索隐,或是如有人所批评的“伪遗民”风的喧哗。这也让我们不得不思考,当时隔半个多世纪的历史,朱西甯的作品跨越海峡在大陆出版,我们又能如何读解。当然,海内外学界关于他的研究已有大量成果,研究者常提及的怀旧、乡土等语汇,为我们进入其作品提供了熟悉的通道。

不过朱西甯对论者的这些标签似乎也有不满,他写于1991年的《被告辩白》,就提出很多异议。他文中对自己的历史姿态,有“秉持常道对应变局”一说,似乎也为我们重新打开其作品提供了一种方式。

时代变局带来的深层悲剧

朱西甯是军旅作家。但正是这位军人作家,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台湾,将笔触隔海延伸到遥远的祖籍地山东,以隐晦的方式频频书写着黄河支流弥河沿岸的土地。要说朱西甯的写作是怀旧式的,也不尽然,他笔下的华北平原色调倒是有些灰暗,写法近于阿城所说的自然主义,冷静而又有距离地讲故事。以小说集《铁浆》来说,作者讲述的是华北平原的爱与恨、生与死,有点像萧红笔下的《生死场》,人就那么活着,然后死去,但因少了些批判意识,整体显得没那么残酷罢了。

朱西甯关于华北平原的书写,时间多设定在清末民初,这是中国遭逢“三千年未有之变局”的大转折时代,而山东这个沿海省份所感受的历史晃动尤甚。《铁浆》写的就是现代化带给旧乡土社会的冲击。小说写乡间小镇即将铺设铁道,这当然会遇到乡民的抵抗,因为会破坏村镇风水,类似的情景在《旱魃》中呈现为乡民毁坏电报杆,因为“电线杆”的杆与旱谐音。这个场景被不少作家反复书写过,在进步史观的影响下,抵抗的过程往往以闹剧形式收尾。

与诸多类似小说不同的是,《铁浆》的重点不在传统社会遭遇现代化时的抵抗,或是因愚昧而呈现出的滑稽,而是写变革带给乡土社会的深层悲剧感。在铺铁轨的同一年,镇上恰好也轮到盐槽分包的年头,孟、沈两家家主为争夺经营权,以传统的自残方式相互比拼,最终孟昭有喝下滚烫的铁浆,以生命的代价为他儿子取得承包权。这在传统社会是很壮烈的故事,毕竟孟昭有之所以这么做,正是有感于父辈未这么做的窝囊,因而才要以自我牺牲为后人取得这一财源。但问题在于,火车所带来的现代化,完全淘汰了旧的运输方式,孟昭有的这一行为也彻底失去了价值。以火车为代表的现代化进程,让乡土社会既有的仪式和尊严、伦理和道德都走向了崩解,这正是时代变局所带来的深层悲剧。

小说的悲剧性也不完全在新旧变局中,孟昭有的儿子在短暂成功后,便走向了堕落,也就是说,即便没有铁路,孟昭有的牺牲也无他想象的那么有价值。毋宁说,这种牺牲所带来堕落结局,才是乡土内在的封闭性与矛盾性。有意思的是小说结尾,作者将视角陡然拉远到二十年后,空旷的原野上月光普照着铁道和棺木,还有一只野狗在不安地走来走去。在这个快拉镜头所带来的远景画面中,无论是沈孟两家的竞争,还是现代与传统的冲突,一切似乎都失去了意义,大有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意味,这可能也是朱西甯所谓的以常应变,所谓天道有常即是如此。叙事者以超然的视角,注视着时代的变局,也是如此地看待历史的变化,从某种意义上,我们也可部分地视之为朱西甯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姿态。

不过,朱西甯的超然有时候也是别有怀抱。如《锁壳门》写万家庄几房兄弟之间由好勇斗狠,走向不可和解的相互仇杀。但小说起笔引入的是老黄河的改道,悠远的历史感让一切人物都显得渺小,以至后文的仇杀场面,虽然颇多渲染,但却总给人距离感,而结尾处更是借助儿童的视角,点明讲述者是老祖母。这让小说生成一个类似“异托邦”的时空维度,与现实有了差异和距离,残杀也在时间和空间距离的映衬下显得无意义,或许,在作者看来,这本身就是历史发展的常态吧。不过,罪魁祸首最终得到报应,也可说作者通过叙述完成了伦理的重建。小说中还重点写了秉持恕道的万长春,他试图以宽恕解开仇恨,却被对方杀死,虽然如此,他最终还是影响了他弟弟的选择,才终结了仇恨的再度循环。这总算让历史从虚无中挣脱了出来。

对解救之路和新价值的寻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