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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民狂人日记 ——贵州铜仁访民徐爱莲受害记


人才 2018-12-02 04:05 我要评论

     访民徐爱莲,贵州铜仁碧江人也,因家人遭奇冤而上访,又因数次举报碧江环境污染、吃喝成风、扶贫工作弄虚作假涉嫌贪腐等,遂成当地官员眼肉中钉刺,至上级将举报信发还被举报人处理时,被恶警数次骚扰恐吓逼迫离开工作岗位,流离失所,日赴郊区捡拾垃圾,夜眠拆迁危房之中,唯留一丝信念:与贪腐死磕到底。日前偶闻其一大病,适过该乡,迂道往访,言病者乃他人也。因大笑,出示日记二册,谓病耶非耶,阅后自见分晓。持归阅一过,知所患盖“迫害狂”之类。语颇错杂无伦次,又多荒唐之言;亦不著月日,惟墨色字体不一,知非一时所书。今撮录一篇,以供法界研究。记中语误,一字不易;惟人名虽有实指,然不为世间所知,无关大体,便悉易去。至于书名及结构,则本人愈后套用鲁迅先生名篇仿作,亦觉稳贴,不复改也。戊戌年八月十五日识。  一  今天晚上,很好的月光。  我离开岗位,已是一月有余;今天想起,内心依然愤懑。才知道数年来的上访,全是发昏;然而须十分小心。不然,那陈家的狗,何以看我两眼呢?  我怕得有理。  二  今天全没月光,我知道不妙。早上小心出门,制服们的眼色便怪: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还有七八个人,交头接耳的议论我,张着嘴,对我笑了一笑;我便从头直冷到脚根,晓得他们布置,都已妥当了。  我可不怕,仍旧走我的路。前面一伙乡民,也在那里议论我;眼色也同制服们一样,脸色也铁青。我想我同这些愚民有什么仇,他也这样。忍不住大声说,“你告诉我!”他们可就跑了。  我想:我同制服们有什么仇,同路上的人又有什么仇;只有几年前,因为丈夫被以伪造的假证判了刑,我把申诉状递遍了省城京城,公检法很不高兴。制服们恐吓迫害皆无济于事,闻风恨得牙根发紧,约定路上的人,同我作冤对。但是乡民们呢?那时候,他们也是受害者,何以今天也睁着怪眼睛,似乎怕我,似乎想害我。这真教我怕,教我纳罕而且伤心。  我明白了。这是他们的奴性使然!  三  晚上总是睡不着。凡事须得研究,才会明白。  他们——也有被知县骂过娘的,也有给官吏掌过嘴的,也有衙役占了他妻子的,也有老子娘被恶霸逼死的;他们那时候的脸色,全没有昨天这么怕,也没有这么凶。  前几天,狼子村有人在我身边对人说,有一个叫夏瑜的人,被以莫须有的罪名处死了,有人便拿馒头蘸了血来吃,说是可以治痨病。我插了一句嘴,他们便都看我几眼。今天才晓得他们的眼光,全同街头的那伙人一模一样。  想起来,我从顶上直冷到脚跟。  他们会吃夏瑜的血,未必不会吃我。  法律成了他们手中的玩物,他们想给谁安个什么罪名,是轻而易举的事。你看他们话中全是毒,笑中全是刀。他们手中捧着的法律,全都露着狰狞的牙齿,白厉厉的排着,这就是吃人的家伙。  照我自己想,虽然没有违法,自从成了访民,可就难说了。他们似乎别有心思,我全猜不出。况且他们一翻脸,便说人是罪人。他们这些执法者,你问他要证据,他就和你耍流氓。  凡事总须研究,才会明白。我翻开法律一查,这法律没有年代,歪歪斜斜的每页上都写着“公平公正”几个字。我横竖睡不着,仔细看了半夜,才从字缝里看出字来,满本都写着两个字是“害人”!  书上写着这许多字,制服们和乡民说了这许多话,却都笑吟吟的睁着怪眼看我。  我也是人,他们想要害我了!  四  早上,我静坐了一会儿。纪委打电话来,说是要给我解决问题,还有某领导也说是要见我。  我也不惧,研究他们如何摆布我;知道他们一定不肯放松。果然!他们见了我,满眼凶光,怕我看出,偏装着慈善,对我说,“你反映的问题不属实。”我说“是么。”他们说,“不要再上访了,否则就让你全家倒霉。”我说“哈哈!”其实我岂不知道他们都是刽子手扮的!无非借了维稳这名目,张牙舞爪:因这功劳,也分一块被人啃剩的骨头吃。我也不怕;虽然不害人,胆子却比他们还壮。乜着两只眼睛,看他如何下手。那人呆了好一会,便张开他鬼眼睛说,“不要再上访。有什么困难,我们给你解决。”  不要上访,解决困难!你们何曾想到过贫困户的困难?你们让恶警威逼村民说假话说你们的扶贫工作做得好,以此欺骗上级,你们扶富不扶穷扶懒不扶贫,你们倒行逆施挥霍国家扶贫资金,那么多贫困户无房住你们想到过要为这些饥寒交迫的贫民解决困难吗?你们做得好为什么害怕我们上访?你们这群人,又想害人,又是鬼鬼祟祟,想法子遮掩,不敢直截下手,真要令我笑死。我忍不住,便放声大笑起来,十分快活。自己晓得这笑声里面,有的是义勇和正气。这些人都失了色,被我这勇气正气镇压住了。  但是我有勇气,他们便越想害我,背地里商量着怎么害我。  他们要害我了。  他们要害如我一般揭露他们阴谋的访民!  五  黑漆漆的,不知是日是夜。陈家的狗又叫起来了。  狮子似的凶心,兔子的怯弱,狐狸的狡猾,……  六  我晓得他们的方法,直捷杀了,是不肯的,而且也不敢,怕有祸祟。所以他们便密谋,布满了罗网,逼我自戕。看那些恶警这几天的样子,便足可悟出八九分了。他们不停地到我上班的单位,一会说要了解我的工资,一会又要了解我的家人,还要了解我的住处,还要逼问我的原籍,又威胁说晚上还要去找我,一趟又一趟,给别人造成一种印象,就是我是个罪人,或者让别人误认为我上班的单位违法了,他们的意思是叫我无法立足,最好是解下腰带,挂在梁上,自己紧紧勒死;他们没有杀人的罪名,又偿了心愿,自然都欢天喜地的发出一种呜呜咽咽的笑声。  其实他们也是可怜的人,他们也是人,也有父母妻儿,无法披上了一层皮而已,何必这样害人呢?你能保证你一辈子作威作福吗?能保证你的子孙后代都能作威作福吗?你怎么保证你或者你的后代没有被害的时候?  我诅咒害人的人!  七  大清早,去寻省委巡视组。  “我来反映情况。”  “你说就是,”他点点头。  “我只有几句话,可是说不出来。碧江区扶贫弄虚作假,有事实有照片为证;瓦屋乡政府五年中从采矿单位收取的三千四百多万元管理费、每年收取九十多万元协调费、共克扣了三百多万元运费铁证如山,怎么就没人去查核?他们为什么威胁我恐吓我到我上班的单位去骚扰我?  “他们要害我,你们又何必同流合污。害人的人,什么事做不出;他们会害我,也会害你,一伙里面,也会互害。但只要转一步,只要立刻改了,也就是人人太平。虽然挂羊头卖狗肉是从来如此,但你们是披着正义的外衣来的,碧江区怨声载道,许多人希望着你们主持正义呢!”  当初,他还只是冷笑,随后眼光便凶狠起来,一到说破他们的隐情,那就满脸都变成青色了。大门外立着一伙人,陈家的那些的狗,也在里面,都探头探脑的挨进来。有的是看不出面貌,似乎用布蒙着;有的是仍旧青面獠牙,抿着嘴笑。我认识他们是一伙,都是害人的人。可是也晓得他们本性很不一样,一种是以为天生无德要害人的;一种是知道不该害人,可是既当了狗,不得不害人的,又怕别人说破他,所以听了我的话,越发气愤不过,可是抿着嘴冷笑。  这时候,巡视组的人也恼怒了,高声喝道,说“你都来了几次反映了几个问题了!不看你的材料了!”  可这如何按得住我的口,我偏要对这伙人说,“你们可以改了,从真心改起!要晓得将来容不得害人的人,活在世上。  “你们要不改,自己也会被害。即使生得多,也会给正义除灭了,同猎人打完狼子一样!——同虫子一样!”  八  太阳也不出,天空灰蒙蒙的。  为了活下去,为了与贪腐与邪恶抗争,我得继续去捡垃圾。  街上的监控太多,不想被那些狗抓住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已被他们害得如此之惨,便只能到郊区去捡。天黑了,再回城住到东倒西歪的拆迁房,与老鼠蜘蛛蚊子为伍。本有友人愿意收留我给我一块遮风避雨的地方,可那些狗到处打听我,甚至问到了友人在住处,我只得继续流浪。  这些狗怎么可能不遭到报应!  九  不能想了。  这个几千年的文明古国已经被这些害人精弄得乌烟瘴气,法律成了一块遮羞布,可笑这些人还天天喊着有法必依执法必严,其实就是打着法律的旗号害人,合法地做着违法的勾当!  十  没有害过人的法律,或者还有?  救救法律……   二零一八年九月  因为依法向上级举报碧江区在扶贫工作中弄虚作假、涉嫌贪腐等,贵州省信访局将举报信转给铜仁市信访局处理,铜仁市信访局将举报信送给了碧江区,于是访民徐爱莲遭到碧江区警察的威吓,被迫离开工作单位东躲西藏,以捡垃圾为生。图为徐爱莲正在铜仁郊区捡垃圾  晚上,徐爱莲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城内,躲开警察,悄悄地进了“家”——即将拆迁的危房里安歇